《大世界哈哈镜前三代人的欢声笑语》
大世界里,那几面镀着铜边的哈哈镜,像藏着时光密码的魔盒,映过丈母娘蹒跚的步履,映过女儿轻快的身影,如今又映着我鬓角的霜白,三代人在镜面的凹凸褶皱里,酿出了岁月的甜。
岳母说,民国时的一个秋天,她跟着大人第一次踏进大世界,那时的哈哈镜还是簇新的,黄铜镜框亮得能照见粗布旗袍的盘扣。十三岁的小姑娘踮着脚凑上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捂嘴笑,笑声成了她记忆里最鲜活的底色。
60年代初,岳母被蓬莱区委宣传部委派到大世界红霞歌舞团任政治指导员,那时她总带着年幼的女儿来,女儿趴在镜前,看着自己的脸蛋被挤得圆嘟嘟,小手拍着镜面直嚷嚷,岳母便在一旁扶着镜框笑,难得的天人之乐。
大世界与哈哈镜几经修缮,二十岁的女儿挽着刚过不惑之年的我,在镜前挤来挤去。我指着镜中矮胖的影子“你看爸爸变成小老头啦”,她便故意歪着身子模仿镜中的姿态,俏皮地做鬼脸,逗得我笑得直不起腰,眼泪都溅在镜面上。
阳光透过大世界翻新的雕花窗棂落在女儿身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我总觉得镜外的女儿比任何时候都明媚。她说,看着我笑,就想起当年外婆带她来的模样,原来快乐真的能像镜子里的影子,被时光拉长,代代相传。
如今我也快奔七了,牵着四十二岁的女儿,陪着九十二岁的岳母再进大世界,哈哈镜依旧映着百态人生。岳母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凑近镜子,看着镜中自己佝偻的脊背被拉得愈发细长,忽然像个孩子似的咯咯笑,笑声里带着岁月的醇厚。
我女儿蹲在外婆身边,指着哈哈镜中三人扭曲变形的身影,挨个喊着“外婆是长脖子仙鹤,爸爸是矮胖福娃,我是圆脸蛋小皮球”,我学着哈哈镜中的怪模样,笨拙地舞动着身子,引得岳母笑得拍起了手,仿佛又回到了青春年代。
这一刻,那些跨越五十年的欢声笑语,竟在耳边重叠。大世界的哈哈镜默默伫立,映过岳母的豆蔻年华,映过女儿的青春烂漫,也映着我的花甲岁月。那些散落在时光里的欢声笑语,像一颗颗珍珠,被亲情串起,在凹凸的镜面上闪耀。
镜面流转,岁月更迭。原来最动人的风景,从来不是镜中奇形怪状的影子,而是三代人站在同一面镜前,共享此刻的温暖与欢喜,让快乐在时光里生生不息,代代相传。大世界里的哈哈镜让我们度过了一个快乐的时光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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